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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才子彭敏,成为中国诗词大会亚军后的日子

[   北京青年报   ] 作者:
2017-02-23 10:42:41 |


  只差一步,彭敏就可以成为史无前例的三冠王了。
  
  在夺得“中国成语大会”、“中国汉字听写大会”的双料年度总冠军之后,彭敏想给自己在电视圈这几年摸爬滚打的光阴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然而,正如人间事总是那么难以琢磨,拥有《诗刊》杂志社近十年工作经验的他,在火爆荧屏的电视节目“中国诗词大会”上,输给了一个来自上海的16岁女孩,他只拿到亚军。
  
  “武亦姝拥有世间的一切美好,一米八的身高、迥出侪辈的美貌和智慧,又出生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和熏陶。”彭敏从不吝啬对别人甚至是对对手的赞美,“对这样的小孩子,我只想说:离我远点,我头老抬着好累的。我故乡的山村里出不了这样完美的人”,他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彭敏有想得“三冠王”的念头,并不是异想天开。本科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北京大学,中国当代文学硕士。在北京大学就读时就是校诗词古文社的社长,在校期间他每年阅读上百本书,获得过北京大学校园原创小说大赛一等奖、原创诗词大赛最佳原创奖等,堪称中文系历史上的全满贯。毕业后,他一直从事文学行业,获得过人民文学年度新人奖,小说、评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
  
  这是一份让许多文学青年仰望的履历,然而却没有让他获得自己满意的生活。彭敏说,人生到现在为止的浮沉和挣扎让他明白,时间总是把障碍推到自己面前,让年轻时候对信仰和爱好的坚持逐渐消解。
  
  不过,后来与他的深入交谈让我明白,其实他的信仰未曾消解殆尽。
  
  不折不扣的宅男和游戏控
  
  与彭敏约定好采访时间的前一个晚上我忐忑了很久,想象中的北大才子和各种荣誉光环加身的话题人物,普遍应该是有那么点恃才傲物或是那么点自命清高的。不过,这些顾虑在我见到彭敏的五分钟内,便全部打消了。
  
  咖啡厅里,他一边说着“在我的地盘哪有你买单的道理”,一边把咖啡、糖、纸巾和搅拌棍抓在手里,递给了已经坐在远处座位上等待的我——他有着宅男特有的真诚和小局促。
  
  “昨天在朋友家打牌打到好晚。”这是彭敏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除了读书,他还喜欢打台球、打牌和打星际争霸。游戏几乎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构成,曾经自己和自己打台球一整夜,也经常一个人去网吧打星际,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不挪窝。
  
  他很少和朋友主动约局。有一次三个最好的朋友聚到一起,耐不住哥儿几个轮番给他打电话劝他去打牌,最后他只好带着笔记本电脑去赴约。原以为自己可以趁大家打牌时在旁边噼啪码字键盘如飞,结果那天,他打牌打得超级high。
  
  我意识到,生活中的彭敏和人们想象中的那个北大才子好像有些出入,原来这个将诗歌融入工作和生活的男人,并不用顾影自怜来体现自己的诗情画意,他不光是不折不扣的游戏控,还是个理智清醒的宅男。
  
  每个呆在家里的日子都让他感觉心里踏实,尤其在夜晚黄色的台灯下,旁边是那个被一千册纸质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开放式书柜,这会更加激发他的创作灵感。彭敏很理智:“未来决定我成败的还是写作,宅不住就玩完了。”
  
  然而,这样的理智,也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出身农村,一度沉迷于股市期货
  
  彭敏告诉我,沉迷于股市和期货投资,是他人生到现在为止最后悔的事情。毕业后一年,从2010到2014四年间,彭敏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股市和期货市场,并且通过向朋友借钱、向银行贷款的方式炒股炒期货。就像命运开的玩笑,他几乎赔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我浪费了四年最好的时光。如果没有这四年的误入歧途,我现在的生活状态、物质基础和人生成就绝对都会比现在好太多。”
  
  像其他读书很多年的年轻人一样,彭敏毕业之前的生活是极为单纯的,人生最大目标也并不是赚钱,而是实现一些现在看起来虚无飘渺的理想。
  
  促使他赤裸裸钻进钱眼里的,是刚毕业时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家庭出身和工资状况成了阻碍他成为丈母娘眼中好女婿的最大原因。女孩跟他坚持了一年时间,最后还是耐不住家长反对,分手了。
  
  深植于骨子里的自卑感如潮水般袭来,它像要完全吞噬彭敏作为优异文学青年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写诗并没有把他的生活变得更好,他开始觉得诗歌是个减分项。他陷入无尽的死循环:“如果我没有读中文系、没有写诗,而是读个热门专业,我就可以稳定下来,成为丈母娘眼中的好女婿,我觉得自己被耽搁了……”
  
  自卑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1983年出生于衡阳农村,家境贫穷,彭敏的父亲是当地小学食堂的教工,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文化水平,妈妈高中文凭。这样的家境让他没有条件学习其他特长,用他的话说:“选择文学,就是一个比较俭省的道路而已。”关于窘迫,至今让他记忆深刻的有一件事,跟爸爸进城时路过一个书店,他想要买一本2块9毛钱的《格林童话》来看,却被爸爸强行拉走了。
  
  另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自卑感似乎更加凶猛,“身高不足一米六五,还有脸谈理想中的另一半?”上学期间他一直没能找到女朋友,身高一度成为毁掉学生时代他对美好生活的全部想象。
  
  言谈中,我也发现了他惯于自嘲的特点,对自己的评价总是比别人低很多。他解释说,那种骨子里的自卑,让他无法像别人一样美化自己的生活并且摆出一些高于实际水平的所谓“派头”,自己总看起来活得过于真实。
  
  电视是一台能够生产幻觉的机器
  
  如果按照最世俗的眼光,毕业快8年,彭敏没买房,炒股还炒输了,他自嘲说,“我永远是同学朋友中经济条件最差的。”情况一直到他陆续参加文化类电视节目之后开始好转,他接二连三取得电视比赛大大小小的成功,他感慨电视是一台能够生产幻觉的机器,让那么多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个月的生活也印证了他的感慨,诗词大会之后,他变得无比繁忙,心力交瘁。来采访的记者、来聊天和约饭的新朋旧友、来谈种种合作的商业机构,整个生活的重心都围绕诗词大会带来的后续事件打转,无法回到原先的正轨。
  
  经历了校园里的学业成功和诗歌辉煌、毕业后的感情挫败、炒股赔钱跌至人生低谷,又因为参加电视节目而凸显自我价值这一系列浮浮沉沉之后,彭敏想得很清楚,电视节目上获得的成功转瞬即逝,而真正让自己立足的,还是自己的文字——他需要让短暂的“红”变现。于是他让自己未来的路清晰起来:一方面,他继续上一些精挑细选的节目;一方面好好写畅销书,以张嘉佳、刘同、郭敬明、江南他们为榜样。
  
  “我是一个永远对自己不满意的人。”大一第一次坐火车来北京读人大,当时旁边同一届的新生是全省理科前十名,要去的是清华。于是他一路上都在纠结,要不要掉头回家,复读一年。彭敏就是这么一个处于“自卑”与“自负”之间的文学青年。相比于前些年,现在彭敏的生活状态已经进步极大,相比于很多同龄人,也算是有了些不让自己羞愧的资本。不过,如果让他“为了赚钱而赚钱”,他也是不愿意的。
  
  “就算有公司挖我,我也不会走。”
  
  彭敏很喜欢现在在《诗刊》杂志做编辑的工作。研究生毕业时,他投了三份简历:除了跟着一帮同学投大唐电力,自己还投了《诗刊》和韩寒创办的《独唱团》。大唐电力没有通知他去笔试,《独唱团》给他回邮件说简历和他们的需求不符,只有《诗刊》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我很庆幸能来《诗刊》,因为我内心深处忍受不了和文学无关的工作,那是对我精神的巨大消耗和折磨。”彭敏说,直到现在即使是干一些酬劳不低的策划工作,都会让他觉得痛苦万分。《诗刊》的工作内容和人际关系都很单纯,工作之余还有充足的时间修炼和发展自我。“红”了以后,有很多商业机构来谈合作,但他却说:“即使有公司来挖我,我也不会去。”
  
  事实上,早在他获得成语大会和汉字听写大会双料冠军之后,他便在出版社的催促下出了一本心灵鸡汤性质的书——《被嘲笑过的梦想,总有一天会让你闪闪发光》。但现在回头看,他并不是特别满意,所以这次,即使已有4万字的存稿,他也不再敢这么快速地出书了——他想好好做本书。
  
  我似乎从这个世人眼里的北大才子身上,看到了许多年轻人的生存气质:不想抛弃自我,却又无奈地被社会和现实裹挟,甚至产生自我怀疑;会因为生活不如意而备受打击,也会因为点滴成功而获得看起来有点虚无的心理安慰。不同的是,彭敏决心要把这种“虚无的成功”变现,他也正在路上。
  
  社会永远不会变成我们以为或希望的那样,与其怀疑社会,不如修炼自身。彭敏觉得,修炼自身是一个妥协的过程,也是一个获得的过程。他又开启自嘲模式:“沧桑的背后终于也多了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
  
  彭敏不是不懂得“入世”对他的好处,却坚持倔强地行走着——他想用属于文青的方式优雅地挣钱,“文青能凭借文字在世上立足,实在是再美好不过的事。这条路当然很难,但我一生似乎都在这样挑战难度。”
  
  关键词问答
  
  关于诗词
  
  喜欢诗词跟喜欢打牌一样没有高下之分
  
  问:读诗词到底对现实生活有什么用?
  
  彭敏:喜欢诗词跟喜欢打牌、打台球、打游戏一样,彼此之间没有高下之分,都是人类自我陪伴自我愉悦自我充实的方式之一种。喜欢诗词还不用别人配合,自己一人就能独立完成,这就是最大的用处了。世界上空虚寂寞的人那么多,诗词还是能拯救几个。别人的人生我没理由指手画脚,何况武亦姝赢了我,应该请她给我提建议才对呀。
  
  关于武亦姝
  
  她的爆红是个必然
  
  问:您怎样看待武亦姝的爆红?看着这样才十几岁就对古诗词如此通透的小孩子,你最想对她说什么?
  
  彭敏:武亦姝这种爆红程度已经足够让她成为一代人的绝响,盛况直追当年新概念作文大赛中的韩寒、郭敬明。她的爆红是个必然,因为她满足了人们对于年轻女子最美好的想象。我现在比较好奇的就是,她今后是否也有此意,寻找到一条适合她的路径,来成为00后经久不息的领袖?
  
  关于“成功”
  
  每个人都会在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上有所作为
  
  问:打算在北京买房吗?
  
  彭敏:在北京没房也不打算买……算了不买了,天桥挺好的,网吧挺好的,地下通道挺好的,马路牙子也挺好的。
  
  问:你怎么定义大家眼中的成功?
  
  彭敏:成语大会夺冠之后,在我们人大2002级本科生毕业十周年返校庆典上,我作为四个杰出校友之一上台演讲。有的同学甚至说,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生将是小市民的一生,而我却还有希望成为“大人物”。
  
  问:许多人在毕业后,会不自觉地和自己同学和朋友做比较,想知道他们“混得怎么样”,在对比中产生心理落差或心理安慰,你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彭敏:中国人都是“看着邻居过日子”,这种比较不可避免。曾经在我梦碎股市期货那段时间,我觉得所有人都比我混得好,当我孑然一身,他们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当我挤公交挤地铁,他们已经买房买车。现在,我想说每个人都会在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上有所作为。
  
  关于焦虑
  
  当触及更高的圈层焦虑和浮躁就会产生
  
  问:想跟你探讨一下关于生活状态和人性的问题,现在似乎没有哪一个人从内心真正对自己满足和满意,内心深处都是动荡、焦虑且浮躁的,您觉得焦虑的原因在什么地方?
  
  彭敏:这个问题太感同身受了。能力越大,欲望越蓬勃。每前进一步,想要的就更多。小时候我觉得我能成为我们语文老师那样的人就满足了,读研时我仍然这样想,可那时我的语文老师已经是曹文轩了。我们都是这样,从一个墙角出发,看到了外面越来越大的世界,不断修正自己的欲望,允许它得寸进尺。
  
  即便你成了奥巴马、特朗普,估计也焦虑自己能否成为史上最有作为的总统。那些世人眼中的成功者、优秀者,总在不断超越自己原有的圈层,进入到比他们更高一级的圈层,每一次的前进和超越,都带来新的俯视和压抑,永远有人比他们更成功更优秀,所以这种动荡、焦虑、浮躁的根源乃在于,他们触及了一个比他们更高级的圈层,并且开始幻想自己成为这圈层中的一员。(雨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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