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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工程师做公益学校校长:孩子读书总比在马路上跑好

[   澎湃新闻   ] 作者:
2018-07-21 09:42:02 |

燕兆时
  
  “社会上对于打工子弟有些看法,比如认为他们的行为习惯差和知识水平较低。但是这些问题不是打工子弟本身所造成的,大部分是受周围环境和后天接受的教育影响。”在北京燕京小天鹅公益学校当了8年校长,燕兆时坚信,如果有外力介入,提供一些更合格的教育,这群孩子马上就能有巨大的改变。
  
  舍弃工程师身份,从志愿者变成“燕校长”
  
  2010年前,燕兆时还是一名每周有空才去上课的志愿者,而那年的7月,老校长不堪重负,最终还是离开了学校,把装满200多个北京打工子弟的学校留给了燕兆时。就这样,舍弃18年的工程师身份,自掏腰包,志愿者“燕老师”成了全职“燕校长”。
  
  8年来,“小天鹅”的学生从200人增长到过500人,现在维持在300人左右;专职教师原先有将近30人,如今则有15人,位于城郊接合部打工子弟学校因种种原因时常面临关闭。对此 ,燕兆时6月27日告诉记者,“有困难不意味着不存在,今天它风雨飘摇,以后还会风雨飘摇。我认为这个学校能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国家、社会和民众都需要它。让孩子上学,比让他们在大马路上乱跑好。”
  
  据燕兆时介绍,接手学校的第一年,自己垫了20万再加上学生的学费才撑起来,到了2012年后,陆续有一些社会捐赠,收支才逐渐持平。他说,比起最初接手学校的状态,现在自己的心态平和了很多,“(现在)更多地是看事情的本质,像教书这件事,本质是喜好、三观,技术上的东西是第二位的。”谈到8年间为了让学校“活下来”所必需面对的苦与无奈,燕兆时几乎是回避的,他更愿意谈对这群打工子弟的进行启发式教育的探讨,对他们的父母进行教育的必要,而“不稳定”“教师流失”“倒贴办学”等就成了燕兆时口中的“吃小亏”。
  
  他说,对打工子女的教育“实际上是足够重要的”。但燕兆时认为,社会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和支持力度还比较缺乏。“对于给这些孩子以合格的教育,所有的人都觉得是应该做的,但是我周围的人,只有我妈妈支持我去做,其他的亲戚朋友他们认为,这个事情是应该做的,但为什么要你去做?”
  
  对此,他无奈却仍然坚定,“我不会自己主动去把这个学校关了,要不这个学校就一直存在,要不孩子都有了去向。我不可能把这事做一半。”
  
  “燕校长是一位非常有责任感,很务实的人。”2011年,大学毕业后不久,王庆雅来到“小天鹅”,成为为数不多的教师之一,见证了燕兆时与学校的一路风雨。“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工作,过更好的生活,但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群体,怀着一份责任,就选择坚持下来。”王庆雅说道。
  
  改变父母思维方式,扭转下一代命运
  
  五六环以外的北京,聚集了大量的打工者、暂住者、村民。在学校教学之外,燕兆时也常在他们中间穿梭走动。8年时间,他还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他们(打工子弟家长)很多人其实是不了解社会的,在很多问题上的处理方式、态度不对。”燕兆时认为,家庭环境是学生成长最主要的环境之一,对孩子的后天发展至关重要。燕兆时说,农民工二代、三代的思维方式传承,如果没有外界的干预,没有人尝试改变其父母的思维方式,很多人以及他们的下一代可能根本无法扭转自己的命运。
  
  “说农民工、打工子弟融不进社会,不是意味着表层的东西融不进来,它有一些更为深刻的事物,包括理念、观念等。”燕兆时解释。
  
  对此,王庆雅有切身的感受。“小时候,我是留守儿童,而我弟弟跟着爸妈到了北京,成了打工子弟。”她同样看到,家庭的教育不可缺少。
  
  “所有的孩子生下来都是一样的,之后是看家庭给予什么样的教育,但这些孩子的教育不只是父母的责任,还包括社会、国家能给予什么样的教育,这决定了孩子能成长为什么样的人。”王庆雅说。
  
  与学校进退8年,燕兆时头上黑发快压不住白发。知天命的年龄,燕兆时也“认命了”。他笑着说道:“有一种说法,人来到这个地球是来休假的,我说我是来出差的,休假这个事情就不要考虑了。可能这就是天命,无穷无尽的事情。”
  
  【对话】
  
  记者:八年来,学校的情况怎么样,有哪些变化?
  
  燕兆时:学生数量上,搬过来是200多,后来一直在500多,现在基本在300多。师资有流失,但也会有新的人来。流失最严重的一个节点就是老师结婚以后生了孩子,因为他们得直面家庭问题,我们给予的工资,无法让他们在城市立足。
  
  记者:怎么吸引老师到这里来教书的?
  
  燕兆时:教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给穷人以适合他们的教育是更重要的事情。很多老师来,是因为这个事情的重要性吸引了他们。
  
  这个国家光靠精英教育或者光靠城市教育也可以支撑起来,但是一定会有巨大的问题。
  
  大家之所以会问“你为什么来这”,实际上,就是觉得不如找一个挣钱多的地方。比如,去年北京市有个低年级的数学竞赛,第二名和第九名都是我们学校的。如果培养这些孩子的老师去别的学校教书,收入一定更为可观。但实际上,对打工子弟的教育乃至贫困人口的教育也是很重要的,应该有一些精英人物去教穷人。
  
  记者:有没有遇到感觉矛盾和无奈的事?
  
  燕兆时:肯定是有很多的,包括现在其实也有很多无奈。我认为这个群体特别需要外界力量介入。因为他们的问题不仅仅是学生,也包括家长。任何的一个小孩的成长,都需要大人的引导,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
  
  要生活得好,不是仅仅靠努力就可以,要了解社会,应对社会,跟社会打交道,融入社会。他们(家长)很多人其实是不了解社会的,在很多问题上的处理方式、态度不对。比如,蚊帐是应该夏天挂的,但是偶尔11、12月份家里可能出现蚊子,这时候即使孩子提出挂蚊帐也会被否定,家长认为时间不对,他们判断是否挂蚊帐,不是因为有没有蚊子,还要看时间。他们的记忆性思维,从众心理非常严重,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思维方式。
  
  学校存在不是因为有我们,而是因为有学生要上学。实际上,主要有三点,第一,国家希望它存在,第二,社会希望它存在,第三,民众希望它存在。这个学校能活下来,一定是这三点的一个汇聚。孩子应该读书,在这里读书比在大马路上跑好。
  
  记者:当校长之后,你的心态有哪些变化?
  
  燕兆时:至少在很多事情上有所平和。换句话说,能更多地看一个事情的本质,就包括这个教书,教书的本质是喜好、三观,技术上的东西是第二位的。
  
  记者:你曾说:“真正深入一件事情,会看到越来越多的问题,只看表面,才会觉得事情很简单。”8年里,你对打工子弟群体有了哪些更深入的了解?
  
  燕兆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深刻的变化过程。比如,当年我来支教的时候,觉得我理科学得还可以,希望能让他们对数学或理科感兴趣,以后在这方面成绩好一点。后来接手了学校,更多想着我们能做的事情。数学、语文、英语等实际类似于一门技术。但很多事情光靠技术是不行的,技术也是建立在一些东西的基础之上。比如,要造飞机,得有一个工业体系。否则,给你图纸和技术人员,你也造不出大飞机。你得有工业体系,有管理体系和人员等。
  
  反映到教学生层面,实际上,数学语文等也是基于一个体系之上。比如,孩子的行为习惯、知识,他们对社会的了解,三观、喜好,这些是一些更基础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数学、外语也可以教,但是会产生很多问题。
  
  为什么会有人说这些孩子融不进社会?融不进社会,不是意味着表层的东西融不进来,它有一些更为深刻的事物,包括理念、观念等。
  
  记者:现在对打工子女的教育有哪些期盼?
  
  燕兆时:我希望大家能看到这些孩子。我认为,打工子弟学校的存在,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资金是否到位,而是大家对这个群体,这些孩子的理解和了解。如果你能在这里跟他们共同度过一周到两周,你就会和其中的一批人建立感情,这时候你就会觉得不好好教他们,这个事情是很不忍心的。
  
  农民工二代、三代的传承,如果没有外界的干预,很多人可能根本改变不了命运。但如果我们有外力介入,能给他们一些更合格的教育,他们马上就能有巨大的改变。现在我们学校的孩子们好了很多,很多事情自己会去琢磨,不再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外,把教育这批学生看成是做一个项目还是培养小孩,结果会完全不一样。因为现在有很多人投资教育,是把教育当成一个项目。家里养孩子,谁做过这种投入产出可行性报告?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孩子,不管好坏,你都会努力去培养他。

责任编辑:WANG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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